李九伟
去南阳师专报道那天,我很疲惫虚脱,头天晚上,整夜没睡着。爸爸和大哥在堂屋低声说话。我躺在床上一首一首回味自己写的两本诗。
培根说:“读史使人明智,读诗使人灵秀……凡有所学,皆成性格。”诗歌为我打开了一扇窗,让我看到了它绮丽的幻境,仿佛我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,奔跑在辽阔无垠的原野;仿佛我是那巧笑倩兮、美目盼兮的伊人,在水一方,脉脉含情。诗歌,曾是我刻板高中生活旁逸斜出的一个枝条,却枝繁叶茂成了主角。带着一个诗人梦,我迈进了大学校园。
大学是我心中的“花柳繁华之地,温柔富贵之乡”,那时我也如屠格涅夫在《阿夏》里写的“身体健康,年轻快乐,我的钱花不完,还没有什么事需要操心,总之我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,要干什么干什么,那是我一生中的黄金时代。”作为中文系学生,我可以自由自在地读诗写诗,不再有高中时的纠结。
九月份的校报副刊上,发表了我的一首小诗《回望》“抖落一地纯真幻想/告别满天星子的浪漫操场/把少年的梦/揉成五彩缤纷的乐章/托归鸿,寄向远方/看,天边那片云/那是我梦的衣裳”。看着自己的诗变成了铅字,名字上了报纸,我欣喜若狂,写了一首《星星的歌》“我精心修剪/梦的纸鸢/草长莺飞的日子/你是袅袅东风/轻舒漫卷/我之梦犹如冉冉的七音和弦/宝蓝的憧憬/无垠了然/我心中的纸鸢/漫游万水千山/总有一簇彩旗飘飘闪闪/哦,是你,我的哨所/我的驿站”。
第一次去校报领稿费,我胆怯而忐忑,校报的编辑樊成老师和勾俊涛老师,都非常赏识我。勾老师说:“好几年没看这么好的诗了”。
樊成老师编的校报副刊上,每期都发我的诗,我也迸发了创作激情,感觉文思泉涌,诗意飞扬。“教师节”,校报发了我写的一首《您在从中笑》“您沉思如剪影/一生的求索似那夕阳红/岁月的风花白了双鬓/不变的是您永远和蔼的眼睛/三尺讲台是您的乐土/三寸笔写尽才思憧憬/扬起千万智慧之帆/载千万学子驰向光明/教师节,庄严而神圣的节日啊/让人们的敬仰与祝福/随那彩带飘起/与鞭炮歌声齐鸣吧/看,那万花丛中/您笑得好欣慰,好轻松”。那时候,大家都非常热爱文学,校报一拿到手,先看副刊。我的诗也颇受关注。
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,我和几个女同学在操场上打排球,听到学校的广播里,播音员在朗诵我的诗《山乡小路》“山乡小路搓捻/我弯弯的乡思/小路边长满/我野樱桃般鲜嫩的童谣趣事/星星草开花了/召唤我蘑菇伞下/山里果样酸甜的笛子/母亲,立于小路尽头/弯成夕阳中的望儿石/为我,为我这天涯游子”。我的心里充满了神圣感,啊,我的大学时光,多么美好难忘。
学校开运动会时,我在操场上跑来跑去,写给系里运动员同学加油的顺口溜和表扬稿,听到播音员在念自己的稿,也很有成就感。
校晨光文学社第七届社长找到我,说文学社马上要换届了,他希望我做文学社第八届主编。心帆诗社第七届社长也希望我做诗社第八届主编,当时我感到非常荣幸,又有点举棋不定。最终我被选为校晨光文学社第八届主编,主编社刊《卧龙》。文学社里的负责人大都是班干部、系宣传干事,口才好,能力强。社长于翔是中文1班的班长,现在是洛阳电视台工作的中层领导;文学社理事赵曙君是中文2班的团支书,现在是邓州市法院常务副院长。那时,我除了会写诗,其它方面都不如他们。
南阳一家报社的记者有一次找到我和于翔,让我们跟他一起去采写报告文学,那位记者负责拍照。我们跟着他到靳岗乡、以及正在建设中的南阳药都一条街采访,我和于翔各写了一篇报告文学。我写的那篇《无限风光在险峰》,后来在校文学大赛中获报告文学一等奖。
除了诗歌,我也写散文诗,校报上发有我的散文诗《不再纯真》“梦空云海不再跳荡五彩的冰花之歌/一千零一夜的传说天使般飞出我纯真的眼窝/栖于我生命之树的柔蔓枝头/幻化成如纱似雾的相思朵朵/花季里总飘满激情的和风细雨/沾湿每一页茫茫然的孤独寂寞/美丽的日子总有莫名的惆怅失落/夕阳的余晖玄幻着神妙莫测/渴望自己是画家诗人/读懂每一方晴朗/绘出每一抹诱惑/总觉得自己伟大而又渺小/总觉得自己思虑重重好困惑/蓦然回首才发觉/时光已将纯真的季节漫过”。
我和文学社的几位负责人,跟校报樊老师联系了一个文学社同学作品专版。我在专版上发的是回忆我的高中母校的散文诗《吻别母校》:“轻轻地我走出了,走出了中学五味的小笼,倦倦的我甜甜地笑了,梦里化作一只试飞的乳鹰。高校通知书一如春姑娘温柔的纤手,轻轻梳着我万花筒般变幻的彩梦。吻别深深爱我、慰我、助我的母校,离别是母校谆谆的叮咛。弯弯小路仍蜿蜒于柔静的水杉林中,给我几多悠悠幻想洒脱激情。浪漫纯真的大操场上,洒下我几多欢歌笑语步点盈盈。临别再捡一片金黄的银杏叶,浸透我的爱、我的情,题满我的诗、我的梦。飘飞柳絮呀也为我践行,零乱了春水中娇羞的倩影,多想再枕于芭蕉叶上,做个美妙神奇浪漫多彩的梦。多想再擓岁月的小篮,采撷星露的窃窃私语朦朦胧胧。别了,母校的灵花异草,别了,老师慈爱的笑语音容,别了,情同手足的同学,从此海阔天空。再不能在您的爱翅下欢笑嬉戏,再不能沐浴您高雅的烛烟,欣赏青灯。我要做勇敢的天涯孤旅,去世界探幽寻胜。然而踏遍海角地层,母校啊,怎淡了对您的依依游子情!”
我们班里有位同学梁林,他父亲是《南阳日报》社副总编。他很欣赏我的诗,对我也很友好。有一次,他带我去日报社投稿,在报社我见到了副刊部主任、作家周熠,他笑着说稿子他看一看。不久,《南阳日报》白河副刊发了我的诗《爱之惑》“日子在雪中飞着/青鸟之歌温馨如兰/幸福树挂满星星果/倒映于清纯的眼眸/ 世界便小了/横渡沉默的河水/你消失成遥远/ 我心弦的震颤/是一种过错/为何甜美记忆的背后/总有苦涩?”
那时稿子都是手写在方格纸上的,投稿要亲自去报社。我去过《南阳晚报》投稿,那时晚报社在新华路与解放路交叉口,离师专很远。我下午蹭坐师专小学生校车到南阳商场下车,再沿新华路往东走过去。记得晚报社副刊编辑张燕胖胖的,非常和气。晚报副刊上也发了我几篇散文诗《青春》、《朋友》等。《青春》“暖暖的阳光照得人心亮亮的,一种复苏的冲动震颤脉搏,平添几分希冀、几分醉意。对知识的渴求,像振着薄薄粉翅的黎明,越过冰结的小河,去探访柳绿桃红。捧着厚厚的书本,如同握着久违的爱友,一种温馨甜蜜迎面拂过,那是怎样一种默契共鸣,怎样一种情绪意境啊!好渴望一帆风顺的无怨无过,好渴望攀折丹桂、凌空飞舞的飘逸洒脱,把最初的象形文字一一拾捡,拼成一首星露样澄澈的歌,仿佛自己立于无际的蓝空下,寻索着季节的河。”《朋友》“路途漫漫,人海茫茫,时时有种凄惶款击寂寞心壁。一声友好呼唤,一个善意眼神,也如一缕温和的阳光,一个个五彩乐园飘满芳香,能驱散心中的阴霾,拯救灵魂的无依。默默中千万次呼唤的,也许只是一种宁静和平的意境,有朋友的日子是一脉清泉,潺潺和鸣。遥感到爱友善解人意的微笑,你不会仰望蓝天白云,无缘无故地哭个‘雨霖铃’,不会误以为芸芸众生都是遥远与陌生,有朋友的日子很潇洒很轻松。你尽可不知天高地厚口若悬河,尽可无拘无束载歌载舞,朋友是你躲避风雨、释放心事的窝,让你觉得世界是如此华妙庄严,温馨美好。你会觉得返璞归真是人生的至高境界。倾听着好友真挚亲切的话语,心中的焦虑便融化成零,你会觉得自己宽宏如海,潜力无穷。有朋友的日子一枚完美甘果,让你品出人生的七彩与瑰丽。”
《声屏周报》(《南阳广播电视报》前身)在梅溪路,离日报社很近。我也去过几次投稿,记得《声屏周报》发了我的诗《再度孤独》“魂牵梦绕那段愁/似夕阳,滑落沉沉长夜/我苍白的无奈/流星般客死他乡/笑语凋零的湖畔/摇曳,我万匝的梦之树/心中的鸽鸣翩然远逝/眷恋化作一卷游丝”。还有《醉春》“蚯蚓一个呼哨/绿色就醒了/扑面而来的明媚/如出巢的飞禽/ 四月的篱笆/笑得很灿烂/雨季退进寓言/一只歌低徊门外/ 蓓蕾一般/轻轻巧巧地/取走了我的心”。还有一篇散文诗《致母亲》“夕阳渲染着薄荷,红莲上闪着我晶莹的泪颗,母亲啊,醉在您酽酽的爱之湖,我可会幻成美丽的天鹅?如豆的昏黄光晕里,您把欲摘的爱织成一件件彩裳,那便是我薄明的翅膀了,为何总飞不出您目光的慈祥?吮干您的乳液,我蹒跚着走进学堂,苦读十年寒窗,仍涤不去额上的稚气,我满腹经纶在您面前却颤颤成,最初的奶腔。我一点点长高,该是踩着您青春的脸庞,如今那上面深浅纵横的沧桑,记载着我的凌云梦,我的冲天狂想。我一步步走向我理想的殿堂,您却在秋风中越走越矮,尽管如此,母亲啊,您苍白的脸上永远洋溢着春光。当故乡云捎来一弯淡淡的故乡月,我浓浓的乡思溅作满河惆怅,真想乘白鸽梦想回故乡,吮干母亲的思儿泪,为她白把微笑再度点亮。”
班里还有两位写诗的同学王勇和胡明珍,他们都是男生。有一次,我们三人去和《中部开发报》投稿。那家报纸发了我的《放风筝的女孩》等几首诗和散文诗《作别花季》,“让一切的希望与失望、快乐与痛苦都转到宇宙的背后去吧。走过天真烂漫如梦如歌的花季、纤雨如烟似愁的雨季,我虽依恋难舍怅然惘然,却不愿惊醒消歇的泪泉。背过脸去,我不愿看到往昔的乐园里,憧憬的花儿一朵朵枯萎于暮春的黄昏。过去的日子是如此馨美澄澈,馨美如春晨飘飞的晓风,自由、清新、快乐,澄澈如眼睛如心灵能纯化世界。即使有一百个理由悲哀,也总被一百零一份激情和喜悦冲淡。那时节友谊无国无界,年轻的心相碰总有一曲曲优美动听的诗情画意。总觉得那棵棵桐树开满彩梦挂满诱惑,你的微笑总披星戴露。敏感的心弦常无端地振颤,茫茫然的相思也消得人憔悴。坐在桌边总爱凝眸沉思,有时被一种大彻大悟的欣幸所鼓舞,想去闯闯世界以显示自己的价值与魅力。长辈的话总显得啰啰嗦嗦可亲又可笑,左耳听进右耳飞出全然不当一回事。那时节的确美得彻底无怨无悔,信步走过不由频频回首悄然神伤。走出去有种失重感倾斜心空,世界好大我微若轻尘。立于梦与现实之间,任思绪飘飞。背过脸去,我不再回眸。”。
王勇是心帆诗社第八届理事长,后考上西南政法大学研究生,现在上海当律师。胡明珍毕业后在西峡一个镇中学教书,他一直坚持读书写作,至今还有诗在《南阳日报》发表,他送了我一本书,是他发表在《中国教育报》上的教学随笔集。
90年代的大学生都热衷文学,校园里有很多认识、不认识的同学喜欢我的诗,记住了我的名,他们叫我小诗人、小才女,邀请我给他们作报告,分享写诗体验,那是我的理想之花烂漫开放的日子,心里充满了幸福和自豪,那也是我人生最“辉煌”、最难忘的青春岁月!
毕业后,我还在校报上发过两首诗,一首是《总忆起》“总忆起/那些翠绿多汁的日子/在寂寞的冬的黄昏/ 我的泪水流成了/欢快的小溪/无数鲜活的故事/在溪水中游戏/总忆起/那些晴朗的夜晚/你的眼中有无数星星/让我总也数不清/数不清我有多少个梦/梦想天空永远蔚蓝/蔚蓝的天空下/你笑得好从容/那是个优美的春天啊/我在泥土的深处/倾听到你芳香的踪迹/我从此走出我的心灵/我的心灵从此迷失/可否,在你心中?”另一首是《当雪花飘落时》“有些叶子/也许,会走回初衷的/当雪花飘落时,我想/在那鹅黄的季节里/心常常被什么激动着/热情满世界奔跑/爱,却很羞怯温柔//在意想不到的某个时候/悄然而来/固执地,在双眸中跳闪/挥之不去/于是,每个日子的面颊/都红润润的”。
写诗思维跳跃很快,有一次我去南阳日报投稿时,编辑张克峰老师问我,能不能把诗里表达的内容写成散文?现在我可以,但当时我还做不到。
大学期间,我在校报、《南阳日报》、《南阳晚报》、《声屏周报》、《河北法制报》、《中源地震科普报》、《作文周刊》等报刊发表诗歌、散文诗40余篇。发表在《河北法制报》的是《读海》,“如歌的海滩上/盛开的太阳伞/宛如母亲的慈眉/贝壳的呢喃/蓄满奇异的礁石含笑默然/仿佛看穿我/隐于海藻间羞涩的浪漫/在海明洁的额上/刻下我心灵歪斜的象形文字/生命的诗行会升起一叶/憧憬的白帆/去寻那,永不冻结的风景线”。
重温当年发表过的诗歌、散文诗,仿佛时间凝固了,我又回到了那个诗情画意的纯真年代!
因为写诗,我也得到了很多母校老师的赏识和帮助。樊成老师一直很关心我,鼓励我积极进取,努力提高自己。读研期间,在樊老师引荐下,我认识了新华社的赵新兵老师,到新华社实习,使我开阔了眼界,提高了新闻写作能力,对我毕业后找工作有很大帮助。当时宁波大学宣传部部长看了我的简历,特别是我在新华社实习时写的文章发在《浙江日报》和《福建日报》上,当天就决定让我签约。中文系很多老师也很关心我。师专毕业后,刘禄宇老师曾推荐我去南阳市十八中实习。
上大学时,班主任靳义增老师曾热心推荐我去见学校一位有名气的诗人狼毛。我在一个中午去了狼毛老师家,他和夫人看了我的几首诗,说他的诗是伤痕文学,跟我的诗不同。当时我还不太懂伤痕文学。
2013年暑假,我们班举行了毕业后第一次聚会,并建了班级QQ群,我跟靳老师和班里同学又取得了联系。2014年我写了一篇长散文《竹林村纪事》,我把稿子发给靳老师看,他很认真地给我提了许多高屋建瓴的修改意见,经过修改,文章发在文学期刊《文学港》上。
在文学的道路上,我走走停停,还没取得什么成绩。母校南阳师范学院,虽是一所地方院校,却已培养了两位“鲁迅文学奖”得主,一位是周同宾校友,一位是汗漫校友。他们都是我学习的榜样。
我们以母校为荣,也希望将来母校也能以我们为荣!
作者简介:李九伟,女,河南省确山县人,1993年毕业于南阳师专中文系,2005年获河南大学文学硕士,现在宁波大学宣传部工作。上世纪9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,在《文学港》等刊物发表诗歌、散文、小小说等数十篇,宁波市作家协会会员。
邮编:315211 联系电话:13454785071